告别 (by Daphne)

三年前结束在美国的半退休生活后,就再没有更新过博客。忙是借口,根本原因是,我必须承认,我的上升星座摩羯在和我的月亮星座狮子的对峙中渐据上风,导致倾诉的意愿日淡一日。谈不上除却巫山,那样的做作, 有点不堪。但我无法否认,如今能够让我说服自己匀点时间吃个饭聊个天的男人,多少要有些尽在不言中的云淡风清的神情,听到仓央嘉措的这一句不会错愕:一个人,需要隐藏多少秘密,才能巧妙地渡过一生。
所以这一篇,无处落地,却又难得的不吐不快。
伤离别,在Eric飞去西雅图定居的这个炎夏的早晨,突如其来的伤感,令自己措手不及。前一天半夜才回的上海,和Eric通了个电话,以为就是完成告别了,那一头的美国触手可及,真不算个事啊。五年前我离开上海去底特律生活,特意关照父母不要去送我。起飞的早上六点,门铃响起,父亲提着早餐站在门口,说:吃一点再走,到那里就吃不到了。那是他退休的第一年,忽然有大把的时间回望 人生。以后每一次飞回底特律,父亲惯例会在我起飞的早上六点按响我的门铃,手里提一份简单的上海本地早餐,坚持送我到机场。五年后的今天,父亲替我ps的那张如脂如玉的美人照一直放在母亲床头,我和Eric却不知道他正在和谁一起,度过余生。
在Eric飞去西雅图定居的这个炎夏的早晨,我在六点醒来,眼前却是五年前父亲站在门口手提早餐等着送我去机场的那个图景。那一瞬间,那个图景乌云压顶,我翻身起床洗漱,在镜中,终于不得不直面内心的怅然和伤感:Eric真的要走了,这一走,再回来,人世有多少变迁,谁知晓。中美直飞的航班每天都有,便宜到快赶上涨价后的京沪头等舱,我们都想当然地觉得太阳第二天还会升起。五年后,父亲却已经是心口永远的隐痛。人世无常,人世无常,年轻时我们不懂,无从懂。
在Eric飞去西雅图定居的这个炎夏的早晨,我送别Eric回到家,母亲已经起床了,我告知Eric走了,我去送了,别担心,她看着我,看着我,忽然说:这小囡啊,昨晚他来看我,天太热,我给他切了个西瓜,看着他在桌边吃,我就去屋里取点东西,一转身出来,他已经走了,都不告诉我一声…….我没有告诉母亲,那也许是Eric刻意选择的方式,母亲竟然也从头至尾没有问过一句,Eric什么时候回来。父母在,不远行,父母在,不远行,那句话,那一刻,颠来倒去地在心里折腾。
五年前,我开始在底特律生活,除草,扫落叶,超速罚款,用烤箱做菜,自己和面做cheese cake,  驾着帆船出海,在势利的Aspen滑雪道上和不知名姓的千万亿万富翁迎面相撞,周转在当地华人的派对enjoy或者假装enjoy,  在中部渺无人烟的洲际高速公路上看着油表亮灯却找不到加油站……一切象是回放, 我旁观着Eric, 一道一道,划出他自己的轨迹。每一段生命,是劫也是缘,都有因果注定。
在Eric飞去西雅图定居的这个炎夏的早晨,我走进客房。装修新家的时候,设计师坚决反对把深蓝色用在客房一整面墙上,我坚持却不告知理由。那个蓝有个幽远的名字,布里斯托蓝。有一年和Eric一起 去看大师,他指点说,蓝色是Eric的主色,他家里最好用蓝色。
Eric, 我不说任何尘世间的祝福,尘世里,一切不定,一切无常,所有世俗的祝福都有苍白的底子。  那么多年,我们也真的很少说什么,只是每一次不言中的默契,都让我感慨血缘的冥冥 。
千言万语,只一句: Eric,  那一片深蓝,为你而留。

2 Comments

  1. 只弟莫如姐,爱弟莫如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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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真幸福啊!有这么爱你的姐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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